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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新县县长吕旅:乡村复兴要有底线思维和红线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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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 13:05: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3年前,河南省信阳市新县人民政府县长吕旅带领新县会同北京绿十字生态文化传播中心、中国扶贫基金会、中国古村落保护与发展专业委员会,共同发起了一场名为“英雄梦、新县梦”的规划设计公益行活动,没成想一下子吸引到500多名设计师、专家、志愿者以及80多家公益组织的参与。以此为契机,新县随即开启了多团队参与、县乡村联合共建的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新模式,陆续把一大批精品力作留在了豫南的田园大地上。
  3年后,经过一番努力跟探索,新县共有6个村入选中国景观村落、8个村入选中国传统村落、23个村入选河南省传统村落,相关成果跟经验不断引发各界关注。4月7日—8日,2016中国(新县)乡村复兴论坛落户西河村,作为国内首次在村里召开的乡村建设领域盛会,更是吸引到来自中、美、意、法、日、泰等国的45位乡村建设研究专家,国内15个省、市、自治区共计600多名从事村镇经济、乡村遗产、乡村治理、乡村文创、乡村建筑实践的学者、建筑师,以及不少投身乡村建设领域的政府、企业、公益基金会及新闻媒体代表前来出席。
  “近百年来,乡村建设一直都是很时髦的话题,特别是党中央提出城镇化‘要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后,全国各地更是掀起新一轮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热潮。但在这些喧嚣及热闹背后,更要学会冷静思考。在持续倡导‘视山如父、视水如母、视林如子’的同时,需更进一步强化底线思维和红线意识。”接受中国建设报记者专访时,吕旅就如何科学、理性地从事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实践,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中国建设报:当前,关于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的话题很热,你提出在这些喧嚣及热闹背后更要学会冷静思考,具体该从哪些方面入手?
  吕 旅:一是正确看待“乡愁”与“愁乡”。 春节期间,“上海女孩逃离江西农村”的新闻火爆网络,这一方面说明很多人在关注着农村、担忧着农村,都有一份挥之不去的乡愁;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应注意到,真正关注这些负面新闻的,大多是城里人,农民反而很少,所以说这份“乡愁”更多是城里人的“愁乡”。而作为推动乡村复兴的我们,应正确看待城镇化大趋势下当前农村的现状。从城镇化的大趋势来讲,一方面,大批农村青壮年离开农村,到城市务工、就业和创业,正所谓70后不想种地,80后不愿种地,90后不会种地,这种现状我们必须要客观面对;另一方面,即使中国的城镇化率达到了90%,依然还会有近2亿人生活在农村。因此,世外桃源式、田园牧歌式的乡村,只能是记忆中的乡愁,而绝不是我们所面对的客观现实。
  二是正确看待乡村的“被复兴”和“自复兴”。现在,地方政府、社会组织、工商资本、乡村能人都在关注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并成为主要推动力量。这些人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和资金的决定权,往往根据自己的认识和观点来推进乡村复兴,真正的村民反而成了“被代表”的一方。但事实上,乡村建设完全靠政府行不通,单纯靠资本也不一定会永久可持续,包括专家也不一定真正了解现在的农村和农民。所以,如果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一直走“被复兴”的路子,而不是基于农村和农民的“自复兴”,那么眼下的热潮最终可能沦为“一阵风”。
  三是正确看待“保护”和“开发”。 我觉得保护和开发并不矛盾,如果单纯地谈保护不谈开发,让群众饿着肚子来保护学者和专家眼里的传统村落,完全是一厢情愿;如果我们的乡村复兴只是为了留住城里人的乡愁,而不考虑到群众的生产生活和脱贫致富,那么现在仅存的一点记忆中的乡愁终究也会消失。所以,不开发只保护是一句空话,只一味强调开发不注重保护,无疑是本末倒置,最终开发也会落空。
  中国建设报:你一再强调“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要有底线思维和红线意识,要保护文化遗产,留住历史文脉,要顺应自然,敬畏自然。”这些理念,如何在具体实践中落实?
  吕 旅:一是尊敬历史风貌。现在留存下来的一些传统村落,表面上看,横不平、竖不直,多少有些杂乱无章,但整体上看一定是一幅非常美丽的画卷。在这样的历史风貌下,蕴含的建筑风格及元素,其实都是民间工匠在融于自然、尊重自然的前提下的创造和杰作。
  大家看新县传统的建筑,包括中国很多地方的古民居,都是土墙灰瓦、青砖黛瓦。但最近十几年,不少建筑师们设计的农村的屋顶,黄的、绿的、蓝的都有,真可谓五颜六色。孰不知,黄色的建筑过去多用于皇宫或寺庙,而蓝色的建筑比较常见的是陵墓。所以说尊重历史风貌不是一句空话,乡村及传统村落的规划、设计及建设,必须植根于乡村、植根于历史。
  二是尊敬自然生态。乡村之美,决不单单是村落之美、民居之美,更重要的是环境之美、生态之美,是一种天人合一的自然融合。在乡村建设中,我们一定要尊敬自然生态,人定胜天的事还是尽量避免,少干为好。
  这方面,新县不仅在乡村建设上,而且在全县都倡导“视山如父、视水如母、视林如子”的生态理念,敬畏自然、尊重自然,不挖山、不填塘、不砍树、不截断河流、不取直道路,坚决不让村庄成为孤零零的村庄,坚决不让村庄失去赖以生存的根基和土壤。
  三是尊敬村民意愿。村民是乡村文化的创造者和延续者,也是乡村建设的参与者和主体。尊重村民意愿就是要激活人心,政府不能当“独裁者”,专家不能当“呼喊派”,社会资本不能唱“独角戏”,最终我们都是群众演员,群众才是真正的主角。
  所以,我们确定的原则是“为民做主不替民做主,强力推进不强迫推进”。当政府部门、专家意见和群众意见不一致时,我们坚持以群众意见为主;当大多数群众意见和个别农户意见不一致时,我们还是尽可能尊重个别农户意见。只有充分尊重群众意见,乡村建设的多元性和差异性才能体现出来,群众才能真正有归属感、自豪感、荣誉感、幸福感。
  中国建设报:在进行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实践过程中,如何坚持“硬环境”和“软实力”并重,打造传统村落和乡村的美丽颜值,提升它们的内在气质?
  吕 旅:首先是保持乡村洁净。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村庄凋敝让每一个回乡的人都会感到痛心和败兴,这里既有环境整治的问题,也有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不配套的问题。所以这3年来,我们着力在农村环境综合整治和村庄的基础设施、公共服务配套上下功夫。在环境综合整治上,我们提出干净就是美,持续就是好,要求乡村两级扫干净、摆整齐、配设施、保常态;在基础设施配套上,实施了供排水、垃圾治理、污水处理、河道治理、村组公路建设;在公共服务配套上,做到每一个村都有一个标准化的村卫生室、一个村小学和一个图书室。
  不管是整治,还是配套,我们都坚持修旧如旧,在保持历史风貌的前提下,植入一些现代的生活元素和生活方式,让古风古韵也可以很现代。比如说我们西河,现在有咖啡馆、集装箱、帐篷酒店等,这恰恰把反差变成了一种结合,让村民和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在古风古韵的乡村环境下享受现代生活。通过这些措施最终实现村舍古韵、村庄美丽、村民幸福。
  其次是保护纯净乡风。中国传统的民风民俗和乡风文明是乡村建设的根和魂,乡村建设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要让民风民俗正本清源,乡风文明弘扬传承。所以我们鼓励每一个有条件的村,建祠堂、续家谱,培养一批乡村贤人,涵养乡贤文化、重塑宗亲文化、展示农耕文化。
  同时,我们还把传统的民风民俗和现代的乡风文明结合在一起,树立一批文明家庭、道德模范、好媳妇、好婆婆典型,影响和带动新风尚、新习惯的自觉形成。所以,在新县大家不仅能看得见乡愁,更能通过村民的质朴、厚道、热情,体会到看不见的乡愁。
  中国建设报:结合新县近年来在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方面的实践,有没有较为成熟的模式和经验提供给大家参考?
  吕 旅: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及乡村复兴都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不管是在规划建设上、产业发展上,还是在资本运作上,都应呈现多元化的特征。

  首先,在规划建设的多元化上,乡村之美主要体现出来的就是乡村文化的特色之美和乡村建设的差异之美。乡村复兴是要打造“升级版”的农村,而不是“缩小版”的城市。3年来,新县一直坚持一个团队负责一个村落的规划设计,就是为了避免出现千村一面,从而得以保护和突出各个乡村的特色。
  其次,在产业发展的多元化中,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和乡村复兴最终得靠产业靠发展来支撑,否则也谈不上永续更谈不上共享。在这方面,新县依托丰富的红绿资源,探索了特色产业带动、景点景区依托、乡村休闲度假、生态旅游观光、民俗风情体验等几种产业发展模式,带动当地餐饮、住宿等相关服务业的持续升温,让在家的农民就地就近就业,实现致富增收。同时,各个模式间相互开放、互相融合,从而催生出新的更多的模式。
  最后,在资本运作的多元化上,工商资本下乡和内置金融发展都需要有很好的载体,农民合作组织是承接工商资本、发展农村金融的重要平台。在搭建农村合作组织承接平台这一前提下,政府通过项目投入,把财政资金折股量化,作为第三方来平衡社会资本和内置金融的关系,既通过引进资本来促进乡村复兴,又能保证群众从中受益。同时,工商资本下乡不管是参与乡村建设,还是投入农业产业发展,都是一个长线投资。考虑到这一点,应在工商资本和群众之间建立起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这样既可以通过群众的股份、股金的投入来解决工商资本前期投入的问题,又能让群众在工商资本做大做强之后,从利润中分享到更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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